華科喻園的玉蘭花又開了。
這一樹一樹的白,在春寒料峭里靜靜地燃著,像是攢了一冬的心事,終于要在這一刻吐露出來。我站在樹下仰著頭,看那些碩大的花朵,每一瓣都厚墩墩的,帶著蠟質的光澤,在斜斜的日光里微微透明。花瓣的邊緣有些微的卷曲,恰似少年人剛剛長成的肩膀,既稚嫩又倔強。
第一次送兒子來喻家山下,也是玉蘭花開的時候。
那時他還不到十八歲,瘦瘦的,背著一個碩大的書包,走在梧桐樹下,背影漸漸變小,消失在去往教學樓的人群里。我記得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陽光淡淡的,風里帶著玉蘭的香氣。我站在刻著“華中理工大學”舊名的石頭旁邊,心里忽然涌起一陣莫名的惆悵——這孩子,就要在這里開始他自己的路了。
一晃,七年過去了。
本科四年,碩士又是三年。七年的時光,足夠讓一個青澀的少年長成青年的模樣。每年玉蘭花開的時候,我都會找個借口來一趟武漢。有時是送點家鄉(xiāng)的吃食,有時只說順路看看。其實孩子心里明鏡似的,只是不說破罷了。
去年他來車站接我,遠遠地我就看見他了——個子又高了些,臉上褪去了少年的圓潤,下頜的線條變得清晰硬朗。他接過我手里的包,很自然地走在我的外側,過馬路時會下意識地伸手擋在我身前。這些細小的動作,讓我既欣慰又有些恍惚:那個曾經(jīng)騎在我肩上看燈會的小人兒,什么時候學會保護父親了?
喻家山下的這條路,他來來回回走了七年。
從紫菘到韻苑,從西十二到東九,那些青石板被他踩得溫潤如玉。我想象過他獨自走過梧桐雨時的背影,想象過他和同學們在青年園里討論問題的情景,也想象過他在實驗室里熬夜后,迎著晨光走出南大門的模樣。這些想象像一幅幅水墨畫,在我心里慢慢暈開,填補著我缺席的那些日子。
前些天視頻,他興奮地告訴我,論文有了新的進展,導師說可以投個好期刊。屏幕里的他眼睛亮亮的,說起專業(yè)術語來滔滔不絕。我其實聽不太懂,但就是愛看他說得起勁的樣子。說著說著,他突然停下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爸,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我說沒有,你多說點,爸愛聽。那一瞬間,我仿佛又看見了他小時候,得了小紅花后迫不及待要講給我聽的樣子。
玉蘭花的花期很短,從盛放到凋落,不過十來天??删褪沁@短短的十來天,它開得那樣盡情,那樣不顧一切。我想,青春大概也是如此吧——短暫,卻要開得轟轟烈烈。兒子把人生中最燦爛的七年留在了喻家山下,留在了這所他深愛的學校里。而我能做的,不過是每年玉蘭花開的時候,來看看他,也看看這些見證他成長的花。
再過些日子,他就要畢業(yè)了。
不知道會去哪里,不知道會在哪座城市安放他的未來。但我知道,無論走得多遠,每年春天玉蘭花開的時節(jié),他一定會想起喻家山下的這些年。就像我站在這里,看著滿樹繁花,心里滿滿的都是他——那個從這棵樹下走過無數(shù)次的少年,如今已經(jīng)長成了青年的模樣。
玉蘭花靜靜地開著,不說話。
風來的時候,有一兩片花瓣飄落,打著旋兒,輕輕地落在青石板上。我彎腰撿起一片,放在掌心里。花瓣涼涼的,軟軟的,有著綢緞般的觸感。我想,等孩子畢業(yè)的時候,要告訴他:人生就像這玉蘭,不必急著綻放,也不必羨艷別人的顏色。踏踏實實地開自己的花,就是最好的。
喻園的玉蘭花又開了。
明年還會再開,后年也會。而那個在花樹下走過七年的少年,將要帶著這滿樹的花香,走向更遠的地方去了。(周旭鵬)
轉自:中國網(wǎng)
【版權及免責聲明】凡本網(wǎng)所屬版權作品,轉載時須獲得授權并注明來源“中國產業(yè)經(jīng)濟信息網(wǎng)”,違者本網(wǎng)將保留追究其相關法律責任的權力。凡轉載文章及企業(yè)宣傳資訊,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網(wǎng)觀點和立場。版權事宜請聯(lián)系:010-65363056。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