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進(jìn)骨子里的年

　　進(jìn)了臘月，老家的年味就順著風(fēng)漫開了。兒時(shí)最盼過年，新衣裳的布料味兒、炸麻葉的焦香、跟著哥哥姐姐忙進(jìn)忙出的熱鬧，都是心底捂不化的甜。

　　除夕前，家家灶火旺。母親炸蘭花豆，我總把豆子上的十字割得歪歪扭扭。她接過小刀，笑說：“慢些來，割開才鼓得漂亮。”炸麻葉時(shí)，我守在油鍋邊，剛撈起就偷拿一塊，燙得直哈氣也舍不得松口——那酥酥的甜，一路透進(jìn)心里去。父親在門口炒花生瓜子，“噼噼啪啪”的脆響裹著焦香，飄了一整條老街。除夕那碗米粉蒸肉，肉爛米香，一口下去，滿嘴都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年。

　　正月初一，鑼鼓從巷口滾過來。舞龍的隊(duì)伍近了，哥哥趕忙點(diǎn)起鞭炮——炮越響，龍?jiān)綒g。那龍身貼著地翻騰，金鱗在日光下一閃一閃，看得人眼也舍不得眨。鞭炮聲、鑼鼓聲、笑鬧聲，把一條老街煮得沸沸騰騰。

　　孩子們兜里揣著煙花。電光花“滋啦啦”在手心綻開，竄天猴“咻——”地躥上天，“啪”地散成一把星。我們?cè)跐M地紅屑里找沒燃盡的小炮，困得眼皮打架也不肯回屋。

　　記得有一年，父親把炒花生分成三小堆。哥哥姐姐總悄悄往我這邊推：“小弟愛吃?！焙髞泶蟾绻ぷ髁耍暌癸堊郎咸砹撕脦椎烙膊?，一家人圍坐說笑，我才慢慢嚼出“團(tuán)圓”二字的滋味。

　　如今老街變了模樣，每進(jìn)臘月，舊時(shí)光總像潮水泛起來：母親手下圓鼓鼓的蘭花豆、父親鍋里的嗶剝聲、哥哥姐姐推過來的花生、夜空中炸開的銀星星、還有街口那通喧喧騰騰的鑼鼓……這些零零碎碎的暖，早長進(jìn)骨血里了。

　　又一年春近，真想回到老街去，和哥哥姐姐在老屋坐坐，說說從前的話，做做從前的吃食。愿新年像剛出鍋的麻葉——熱熱、脆脆、甜甜的，也像兒時(shí)的煙火——亮堂、鬧猛、暖人心。歲歲平安，事事如意。（周旭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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