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緣何對生物燃料“刮目相看”

巴西是全球最早開發(fā)和利用生物燃料的國家之一，如今巴西已成為全球第二大生物燃料生產和消費國。作為一個發(fā)展中國家，巴西的可再生能源占能源消費總量的比例已經高達45.3%，這無疑是一個綠色奇跡。但這一“種植”出來的可再生能源在巴西發(fā)展仍是幾經波瀾，且存在著“與糧爭地”“破壞熱帶雨林”等方面的爭議。盡管如此，在全球能源結構轉型的大環(huán)境中，生物燃料仍被巴西視為綠色能源來源多元化的主要抓手。

是什么契機促使巴西開啟了生物燃料發(fā)展之路？巴西在鼓勵生物燃料發(fā)展方面出臺了哪些政策和機制？新冠肺炎疫情爆發(fā)給該國生物燃料行業(yè)帶來哪些影響？生物燃料整體成本效益如何，在推廣方面存在哪些挑戰(zhàn)？了解這些問題，也許就能窺見巴西對生物燃料另眼相待的關鍵。

發(fā)展生物燃料源于“貧油”

巴西敲開生物燃料大門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紀70年代。在此之前，巴西已探明原油儲量嚴重不足。由于能源需求基本依賴原油進口，在經歷了1973年和1975年兩次石油危機之后，巴西政府開始積極探索替代燃料的開發(fā)和利用。

巴西甘蔗產業(yè)聯(lián)盟（UNICA）總裁兼首席執(zhí)行官伊萬德羅·古斯（Evandro Gussi）對此予以了肯定答案，稱1970年代的石油危機是促因，彼時巴西國內81%的原油消費依賴進口，而地緣政治緊張局勢導致國際油價猛漲，巴西政府為降低對外國原油的依賴，啟動了“巴西國家乙醇計劃”項目。

由于巴西氣候和地理環(huán)境非常適合種植甘蔗，巴西政府于1975年發(fā)布并實施了“提高乙醇混合比例”的相關政策和刺激措施，鼓勵利用甘蔗生產生物乙醇以替代石油?！吧镆掖嫉男蚰挥纱死_?！惫潘贡硎?，“此前巴西種植的甘蔗幾乎全用來生產食糖，但僅僅過了10年左右，巴西的生物乙醇產量就達到了原來的3倍?！?/p>

事實上，生物燃料在巴西的發(fā)展并非一帆風順。從1970年代起，巴西經歷了一輪從崛起到高潮再到低谷又復興的跌宕歷程。1973—1985年間，兩次石油危機讓巴西開始意識到強化能源安全的重要性，生物燃料生產設施投建事宜隨即提上日程，推廣以甘蔗制生物乙醇為首的生物燃料，上升至巴西國家戰(zhàn)略產業(yè)層面。

期間，巴西出臺了國家乙醇計劃，實施增加生物乙醇產量、強制在汽油中添加無水乙醇等一系列方案。截至1985年底，該國生物乙醇產量已經由1975年的7.4億升增至105億升，占當時全球總量的80%。隨后，巴西政府開始強制推行乙醇汽車，要求所有加油站都提供乙醇泵，從免稅等鼓勵政策以及財政撥款等方面為生物乙醇發(fā)展鋪路。

但從1986年開始，生物燃料在巴西的“光環(huán)”開始減弱，原因是政權變更導致新政府削弱了對生物燃料發(fā)展的干預，取消補貼、免除撥款、停止免稅等措施讓巴西生物燃料從業(yè)者步履維艱。巴西在1991年出臺自由定價政策，1996年引入市場競爭機制，與此同時還經歷了國際糖價暴漲、油價大跌等挑戰(zhàn)，加上探明海上豐富油氣儲量，能源政策開始向石油工業(yè)傾斜，生物燃料迎來了發(fā)展陣痛。

2003年開始，巴西生物燃料行業(yè)浴火重生。氣候變化危機和國家能源安全問題，成為國際社會的新焦點，生物燃料在巴西終于進入了大規(guī)模商業(yè)化階段。該國大力推行任意比例混合生物乙醇和汽油的混合型燃料汽車，而且開始進行二代、三代生物燃料研發(fā)，原材料不再限于甘蔗、大豆等糧食作物，工農業(yè)廢渣、城鄉(xiāng)有機垃圾等也成為首選。

當前，新冠肺炎疫情加上氣候變化導致的干旱，為巴西生物燃料發(fā)展增添了一定阻力，但該行業(yè)仍被巴西視為低碳減排和能源轉型的關鍵一環(huán)。UNICA數據顯示，巴西是全球最大甘蔗乙醇生產國，2020—2021年度產量達到325億升。

高效種植破解“與糧爭地”

一直以來，生物燃料都存在“與糧爭地”的爭議，認為其雖然“清潔”了末端，卻“污染”了源頭，從本質上來說并不是一種可持續(xù)的能源。對此，古斯表示，在巴西，與其它作物相比，甘蔗種植效率頗高?！鞍臀髦挥?.8%的領土被用于生產生物乙醇，但2020年生物乙醇卻已經能夠取代47%的汽油需求，這從一定程度上減少了化石燃料的排放。”根據巴西甘蔗產業(yè)聯(lián)合會數據，1975—2020年間，巴西共有32億桶汽油被生物燃料替代。

“近年來，在退化牧場上擴大甘蔗生產，同時增加糧食作物產量和牲畜集約化，減少了糧食和甘蔗之間的土地競爭。”古斯稱，“甘蔗乙醇是一種清潔低碳的可再生燃料，與汽油相比可避免高達90%的二氧化碳排放。氣候變化才是糧食生產的真正威脅?！彼麖娬{，氣溫升高、極端氣候、缺水和大氣中二氧化碳濃度增加等問題，嚴重影響糧食作物生產。

UNICA指出，在輕質燃料領域，生物乙醇目前的市場份額為6%。在全球范圍內推行乙醇燃料混合比例20%的汽車，大約需要增加2000億升的生物乙醇，以當前技術水平產生的數據計算，相當于增加3200萬公頃的甘蔗種植面積，約占全球耕種面積2%。

UNICA由巴西國內多家領先的食糖、生物乙醇以及生物燃料發(fā)電企業(yè)組成，其會員企業(yè)種植和加工了巴西全國60%的甘蔗，每年生產全球25%的生物乙醇，出口量占全球總貿易量的37%。生物乙醇在促進就業(yè)和增加營收方面給巴西經濟帶來了一定程度的提振。

UNICA數據顯示，巴西目前有376家甘蔗加工和乙醇加工企業(yè)，約有7萬名甘蔗種植者，甘蔗行業(yè)為巴西的1200個城市提供了230萬個直接或間接相關工作崗位，產業(yè)產值約400億美元。相較于石油行業(yè)，生物燃料行業(yè)的優(yōu)勢集中體現在調節(jié)收入分配方面。巴西的城市每建立一家甘蔗加工企業(yè)，人均年收入就提高1000美元。在城市附近種植甘蔗的地區(qū)，其人均年收入可提高400美元。

古斯介紹稱，2020年蔗糖和乙醇出口為巴西外匯創(chuàng)收103億美元，“食糖-能源”是緊隨巴西肉類、大豆和林產品之后的第四大農業(yè)出口行業(yè)。盡管2021年收獲季發(fā)生的干旱導致巴西甘蔗和玉米大幅減產，但生物乙醇全年生產和供應并未受到較大影響。

“事實上，作為可持續(xù)交通解決方案的一部分，生物燃料存在巨大商機。目前，全球大約有100個國家已經種植了甘蔗，另外還有幾十個國家種植了玉米和甜菜。未來幾年，利用廢棄物的第二代乙醇也將進入商業(yè)化生產階段。”他稱。

鼓勵政策助力生產可持續(xù)

為確保以更加可持續(xù)的方式生產生物燃料，巴西出臺了鼓勵政策和相關法案，其中，國家生物燃料政策法案（RenovaBio）是該國生物燃料行業(yè)的重要里程碑，甚至得到了國際能源署（IEA）的肯定，并作為成功典范進行推廣。該法案是目前全球最大的交通系統(tǒng)脫碳項目，旨在持續(xù)提升生物燃料這一綠色產業(yè)的環(huán)境與社會經濟效益。

古斯是RenovaBio的起草者。據他介紹，RenovaBio是一個認證體系，一旦加入，工廠的生產過程必須進行審核，包括其生物質的來源必須遵守零砍伐政策等。根據審計結果和產品生命周期，生成能源環(huán)境效率評分（NEEA），生產效率和可持續(xù)性越高，NEEA越高。

根據巴西國家石油、天然氣和生物燃料管理局（ANP）驗證的NEEA，允許生產單位生成脫碳信用額度（CBIOs），任何代理人即個人或法人實體都可以在證券交易所購買CBIOs。RenovaBio責成燃料分銷商購買這些額度，以敦促他們必須完成自己的減排目標。

古斯指出，RenovaBio于2017年制定，2020年正式實施，制定了通過提高生物燃料在能源結構中的比例以降低碳密度并通過CBIOs減排的年度目標，是減少溫室氣體排放和幫助巴西實現其對于巴黎氣候協(xié)定承諾的關鍵工具。

RenovaBio旨在通過鼓勵使用生物燃料，實現《巴黎協(xié)定》減排目標。RenovaBio的目標是未來10年減少7億噸二氧化碳排放，從而幫助巴西兌現環(huán)境承諾。

RenovaBio相當于建立了一個良性循環(huán)的模式，即化石燃料銷售企業(yè)通過購買生物燃料生產企業(yè)發(fā)行的脫碳信用證為其二氧化碳排放買單，每一單位脫碳信用證相當于減少1噸二氧化碳排放。隨著政策的實施，生物燃料生產企業(yè)將脫碳信用證帶來的額外收入投資到提高生產效率和改進環(huán)境效率上，從而擴大可再生燃料的供應。

在這一循環(huán)中，農業(yè)生產如甘蔗、大豆和玉米等農作物將在巴西經濟低碳化進程中扮演關鍵角色。隨著國內生物燃料需求持續(xù)增加，巴西國家燃料能源結構也將更加清潔。

低碳社會需要所有燃料選擇

作為全球最大生物燃料生產國和消費國之一，巴西最早實現車用乙醇汽油全覆蓋。對于是大力發(fā)展電動汽車還是繼續(xù)推廣乙醇燃油汽車的問題，古斯強調，這不應該是一道選擇題，因為低碳社會需要所有組合，包括高碳燃料、電力、氫燃料、生物燃料等。

UNICA分析指出，“高碳燃料+生物燃料”的組合雖延續(xù)了化石燃料的使用，但從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溫室氣體排放量；“高碳燃料+電力”的組合直接減少了化石燃料消費；“電力+氫燃料”的組合可以縮小電池尺寸從而減少汽車碳足跡；“電力+氫燃料+生物燃料”的組合帶來了可再生、高效率、低排放的解決方案。

“交通運輸造成了全球大約1/4的溫室氣體排放。減少排放沒有單一的解決方案，生物乙醇作為一種脫碳工具，已經在50多個國家推廣使用?！惫潘拐f，“生物乙醇是一種經濟可行的選擇，容易獲得且易于實施，同時還能提高汽車性能，鑒于其高辛烷值特性，可以在更高壓縮比的發(fā)動機中產生更大功率。”

巴西政府認為，為推動可持續(xù)交通，需要繼續(xù)投資于更加高效的交通工具、新技術和低碳燃料。乙醇與汽油混合可以減少燃料的碳足跡，在考慮產品的整個生命周期時結合更高效的交通工具，可以帶來額外好處。

由于巴西持續(xù)性的監(jiān)管框架促進使用靈活燃料，并為化石燃料設定了強制性的最低混合生物燃料比例，巴西已經能夠用乙醇取代47%的化石燃料消費。巴西國家汽車制造商協(xié)會（ANFAVEA）指出，在巴西銷售的新汽車中，90%以上具備靈活燃料技術，靈活燃料汽車和摩托車可以使用任何比例的乙醇混合，甚至使用100%的乙醇。

據了解，巴西于2003年推出了第一款靈活燃料汽車，這項技術允許汽車使用100%生物乙醇、化石燃料或這兩種燃料的混合物。如今，巴西80%的汽車采用靈活燃料，98%的新車采用這種技術，UNICA估計，該方式至少減少了5.52億噸二氧化碳排放量。

轉自：中國能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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