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告別“高增長低通脹”時代

在過去十年間，中國宏觀經濟實現的“高增長、低通脹”組合堪稱“世界奇跡”。之所以稱之為“奇跡”或“黃金時代”，是因為在所有主要的發(fā)展中國家，沒有任何國家能夠在如此長的時期內，在維持超高速經濟增長速度的情況下而同時實現了幾乎是所有發(fā)展中國家中最低的通貨膨脹率。但如今，由于外部環(huán)境的改變和內生因素的影響，這種“奇跡”難以延續(xù)。

　　多重復合紅利創(chuàng)造增長奇跡

　　在過去十年間，中國宏觀經濟實現的“高增長、低通脹”組合堪稱“世界奇跡”。之所以稱之為“奇跡”或“黃金時代”，不僅是因為在所有主要的發(fā)展中國家，沒有任何國家能夠在如此長的時期內在維持超高速經濟增長速度的情況下而同時實現了幾乎是所有發(fā)展中國家中最低的通貨膨脹率，而且即便回溯過去20年，平均而言，在所有主要發(fā)展中國家中，中國經濟增長率最高且通貨膨脹率最低（至少從宏觀經濟數據看是如此）。而之所以持續(xù)出現“高增長、低通脹”的奇跡，是因為中國經濟在過去十年間享有多重復合紅利。

　　第一，前所未有且今后也不會再有的開放紅利。中國加入WTO以來，正好趕上了歐美主要經濟體經濟的持續(xù)繁榮（至少延續(xù)到2007年），中國經濟的比較優(yōu)勢得到充分發(fā)揮，進出口貿易從2002年開始實現超高速增長，2002年至2007年，進出口總額的年增長率分別為22%、37%、36%、23%、24%、24%，而凈出口的年增長率分別為35%、-16%、26%、218%、74%、48.91%（除2003年出現16%的負增長外，其他年份都實現了超高速增長）。貿易順差在2008年之前始終保持不斷上升。2001年貿易順差占GDP的2%，2007年占GDP的8%，由于增長率一直維持在高水平，對中國經濟增長的貢獻率曾達到20%。另外，外資大量流入，不僅增加了資本存量，也帶動了技術進步，無論從長期還是短期來看，也都有利于提高經濟增長率。

　　第二，土地紅利。過去十年間，中國經濟高度依賴農地征地制度，低價從農村獲取大量土地，轉移為非農產業(yè)尤其是工業(yè)用地。由于征地成本極低，過去十年間工業(yè)用地價格上升非常慢，有些地區(qū)甚至還出現了下降趨勢。土地要素成本非常低，也是工業(yè)部門在過去十年內實現高增長的基本原因。

　　第三，能源紅利。中國畸形的能源消費結構也是實現持續(xù)“高增長、低通脹”的重要原因。中國在短短10年的時間（從2001年到2010年），其年煤炭消耗量從13億噸迅速增長到驚人的36.9億噸，相應的煤炭消耗占全球的比例也迅速從25.53%上升到46.22%。近年來，煤炭消費占所有一次性能源消費的比重長期維持在70%左右，而石油消費占比不到20%，天然氣消費占比不到5%。這種畸形的能源消費結構，正好在某種程度上抵消了國際原油價格大幅上漲對中國經濟的負面影響。

　　第四，其他紅利。一是中國長期以來寬松的環(huán)境管制在事實上形成的“環(huán)境紅利”，進一步強化了中國企業(yè)尤其是制造業(yè)的成本優(yōu)勢。二是人口紅利并沒有完全結束。至少在2008年之前，中國制造業(yè)工人的工資漲幅很小，勞動要素成本也很低。三是中國充分利用了后發(fā)優(yōu)勢，尤其是在技術、體制方面的“模仿紅利”。最后，中國政府對信貸市場管制，維持比較低的貸款利率水平，以及對國有企業(yè)、大企業(yè)、重化工業(yè)及基礎設施建設變相給予種種優(yōu)惠（包括各種補貼），也是某些企業(yè)超高速擴張的基本原因。

　　如上列舉的原因，過去十年出現了堪稱中國經濟史上最好的十年，是一個典型的“高增長、低通脹”時代，典型的黃金時代。高增長和低通脹同時出現，國外學界有人稱之為“金發(fā)女孩”經濟。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的日本、20世紀90年代的美國以及21世紀初的美國，都曾出現這樣的階段。但是，歷史證明，“金發(fā)女孩”經濟往往都是難以持續(xù)的，必然伴隨著資產泡沫的積累。其實，中國經濟也不例外，伴隨著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雖然沒有出現非常明顯持續(xù)通貨膨脹（至少從國家統(tǒng)計局公布的CPI數據來看），卻不斷積累起資產泡沫（尤其是房地產泡沫）。這也是中國經濟在貨幣持續(xù)超發(fā)和經濟高速增長的背景下仍能維持較低的CPI水平的基本原因。

　　“高增長低通脹”時代不會再來

　　然而，過去十年的“高增長、低通脹”的黃金時代今后不會再有。

　　第一，相比過去十年，國外環(huán)境發(fā)生了重大變化，美國至今仍未完全走出次貸風暴和金融危機的陰影；歐盟也沒有完全擺脫歐債危機的影響；日本經濟則一貫維持疲軟局面。以上情況在短期內很難改變，擴大出口基本不可能。從2008年開始，中國凈出口占GDP的比例從8%下降到2011年的2%左右，這充分表明出口作為中國經濟增長動力在逐漸消失。順便指出，國內政界和學界常說投資、消費和出口是國民經濟“三駕馬車”的通俗說法，不僅是非常不嚴謹的，也是錯誤的。因為中國凈出口在GDP構成中所占比例從未超過10%，2011年只有2%，如何成為馬車？當前以及今后，真正的馬車只有投資和消費。

　　第二，土地紅利雖還有可能持續(xù)，但持續(xù)下去的結果會把中國經濟結構搞得更糟。其實中國不需要增長率過快的工業(yè)，中國服務業(yè)發(fā)展滯后重要原因就是給工業(yè)的用地價格過低，而服務業(yè)用地價格過高。

　　第三，人口紅利從2008年或更早時期已經開始逆轉，加上勞動合同法的全面實施，勞動者工資成本在過去幾年已經出現了持續(xù)快速增長。再加上近年來房價的快速上漲，間接推動了工資成本進一步快速上升。

　　第四，能源市場方面，大規(guī)模濫用煤炭導致后果嚴重。很大程度上由于煤炭的濫用（不僅包括數量上的濫用，還表現為使用過程中不脫銷、不脫塵、不脫硫），中國是空氣污染最嚴重的國家之一，PM2.5值在很多城市已數倍高于安全水平（局部地區(qū)甚至超過安全數值20倍）。這也恰恰使中國大多數內陸城市很少見到真正的藍天白云的基本原因。中國的溫室氣體排放已位居全球第一，恐怕未來會面臨日益增長的減排國際壓力。

　　其他紅利也在不斷衰竭。無論是技術、體制方面的“模仿紅利”，還是政府的種種補貼，都是不可持續(xù)的。

　　不斷積累的房地產泡沫須警惕

　　當房地產經歷了持續(xù)多年的高速上漲之后，很難說這種持續(xù)會繼續(xù)延續(xù)。不斷積累的房產泡沫，實際是中國金融體系和中國經濟的一顆不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一旦引爆，中國金融體系和整個經濟體系將面臨嚴峻挑戰(zhàn)。有可能會出現當年日本泡沫經濟破滅之后的“失去的十年”、“失去的二十年”的尷尬局面。

　　由此，必須提醒注意，日本在20世紀80年代曾經出現過高增長和低通脹的美好時代，美國經濟在20世紀90年代和21世紀初曾經出現過那樣的好局面。但日、美兩國曾經出現的“好”局面均伴隨著不斷積累的資產泡沫，均表現為房地產和股票市場的“雙?！本置?。中國經濟從2005年至2007年也是“雙?！?，目前是“單?！薄５侵袊康禺a市場“單?！钡姆睒s已經遠遠超過了美國房地產的漲幅，堪比20世紀80年代的日本。很多人把日本泡沫經濟破滅的原因片面歸結為廣場協(xié)議之后日元的快速增值，這是不對的，不符合歷史事實。真兇其實是不斷積累的資產泡沫和全民投機（當然也與日元升值有一定的關系）。（北京工商大學經濟學院徐振宇）

來源：中國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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